去年九月,郑钦文曾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她在长城的照片,当时她刚刚经历了手肘手术。经过八十八天的恢复,她匆匆回到中网赛场,却因水肿再次受挫,那一年的比赛在一半时便结束。时隔一年,这个十月,她再度踏上长城的石阶,似乎走得更加稳健。十月八日,她刚度过二十四岁生日。在三天后的中网女单决赛中,她战胜了安德列娃,成为过去二十年里首位捧起女单奖杯的本土选手,安德列娃虽然年仅十九,世界排名第五,但这场决赛她以两盘之差败下阵来。夺冠时,郑钦文红着眼眶,动人的画面被众多观众记录下来。从十堰的球场到巴黎的红土,她奋斗了十多年。获奖的次日,十月十二日,她带着中网奖杯再访八达岭长城。这并非她第一次把长城融入照片,只是上次她手中空无一物。当日北京阴沉,八达岭的石阶陡峭而窄小,短短十秒的视频记录下了这一幕。视频开头,是一声响亮的叫喊,提醒来往游客让路。台阶上的人们紧挨在一起,中间只留出一条窄道,最初走下来的是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士,他们步伐匆匆,肩上背着包,胸前挂着对讲机,眼神紧盯脚下与两侧。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男士身穿灰绿色夹克,胸前也挂着对讲机。镜头推向人群中间,便看见了被围住的郑钦文。她穿着米色长外套和白裙,长发披肩,步伐从容。她脚上的白色运动鞋引人注目,鞋面拼接银灰色,厚厚的鞋底让她在青石板上显得踏实。她身边跟着一位身穿黑外套的男士,胸前贴着国旗,手中提着黄色纸袋。台阶下的游客们中,有人举着手机拍摄,也有人侧身避让目光,偶尔抬头看一眼。人们挤在这段狭窄的台阶上,靠仅凭嗓音来维持秩序显然不够,前面的人自然需要开路。在整个视频中,郑钦文一句话也没说,而是身边的人在说话。看完后,我的第一反应是,这支队伍最显眼的并非黑西装,而是她脚上的运动鞋。她到长城时穿着便服,正式造型要到开拍时才换,包括一条白色吊带长裙与金色高跟鞋。一旦换上高跟鞋,手持不轻的奖杯,在青砖上不断调整位置,鞋带压在脚背上留下印记。坦白讲,这两双鞋相比那只四十五万的手表,更让我觉得有趣。手表是借来的风光,而那双运动鞋才是她真真实实的生活。十月十二日下午,她在账号上发布了照片,配文为“期待已久”,是关于那组奖杯照的。照片中,她站在城砖上,白裙合身,手捧金色奖杯,笑容满面。评论区有人留言称,那只奖杯自带光彩,根本无需打光。当天团队在长城上搭好了灯与反光板,拍摄在短暂的时段内迅速完成。虽然有资金,但也租不来安静,这是名气带来的代价。她发布的照片没有显示那双运动鞋,只有路人的镜头记录了这一刻。两种影像加在一起,才描绘出那天的全貌。网上有人质疑,说只是出门拍几张照片,为什么要让游客赶往边上。我认为这种质疑是有道理的,公共景区是每个人的空间,被清出一条道,谁都会感到一丝不适。站在游客那头想,当一段狭窄的台阶上突然多出十几个人,发出通知让路,实际上没有人会特别愉快。但是当时两边都在移动,人们挤在台阶上,队伍停下,路只会显得更加拥堵。那天八达岭的游客大多只是远远举起手机拍摄,没有人围上去,现场秩序维持得还不错。因此我更愿意将那句呼喊视为运动团队出行的日常,而不是摆架子。再进一步想,围绕她的这支团队也是有所付出的。有说法称她这个团队每天的花费在五万左右,一年算下来在千万以上。保镖、摄影师、造型师,以及提着纸袋的随行,都要收入。网球选手的团队规模不小,教练、体能师、理疗师、穿线师、订票员,一样不少。这些费用大多依靠奖金和代言收入来覆盖,所谓的排面其实是账本上的数字。因此那天的阵仗我并不感到惊讶,她将自己视作一家公司在运营。我更关注的不是她外出带了多少人,而是这些人是否帮助她让比赛打得更稳。十月十二日还有另一条消息,当天上午传出她因右肩伤势退出武汉网球公开赛。这是她连续第二年缺席自己家乡的赛事。她在给球迷的说明中提到,武网是梦想开始的摇篮。在中网的七天里,她拼尽全力,身体也到了极限。送奖杯上长城与退出武网的事情恰巧发生在同一天,让我感到心情复杂。冠军的次日,一半光鲜,一半痛苦。光鲜的一面被拍成照片,而痛苦的那一面,她心里明白有多重。回望过去,她的低谷也不是第一次。出生于湖北十堰的她,六岁就开始接触网球,二十出头时已捧回奥运金牌。两年前的八月,在巴黎的红土场上,她赢下维基奇,取得中国网球首枚单打奥运金牌,那也是亚洲选手首次在奥运会女单项目上登顶。去年六月,她的排名升至第四,却因手肘受伤而需手术治疗,排名跌至一百二十名开外。今年八月的美网,她从资格赛起步……